聊齋不只講鬼怪，也養人心與智慧。國立臺北大學社科院 USR 計畫今年開辦「學老講堂」，邀請美國加州石氏基金會前執行長石賡先生，蒞臨為社區長輩主講「聊齋誌異-聊齋、四大名著及蒲松齡的一生」，介紹《聊齋誌異》在中國文學的歷史地位，可以堪稱第五大名著，並且以蒲松齡的一生，回顧《聊齋誌異》的創作背景；尤其蒲松齡的科舉雖屢試屢敗，但其老而彌堅與老有所望的精神，更激勵了在場的聽眾。本次講座吸引了78位社區樂齡居民，以及北大師生共同參與，圖書館六樓會議室座無虛席，這是今年開辦「學老講堂」的第九場次，接下來還有「聊齋故事選讀及其寓意」、「《桃花源記》之另類解讀」兩場講座，歡迎報名連結https://forms.gle/vcGbvgnJaSXyFkna8

一、 蒲松齡的一生與科舉的桎梏

蒲松齡的一生是傳統知識分子在僵化體制下苦苦掙扎的縮影，人生幾乎都在科舉的桎梏中度過，雖然這位明末清初的文人很年輕就考上秀才，但邁向舉人之路卻非常坎坷，到72歲以前都是屢戰屢敗，在生計與功名拉扯的生涯中，也使他不得不以幕僚、塾師的身分維持生計。

石賡執行長在講述蒲松齡的生平時指出，這種持續性的挫敗感，極大地影響了他的世界觀，並為《聊齋誌異》奠定了批判現實的基調。也因為蒲松齡科舉屢試不第的失意，與對社會現實的深刻不滿下，結合他對民間故事的採集，以及個人的生活體驗，成為創作靈感，醞釀出近500篇的短篇小說。他看透了官場的腐敗、人性的虛偽，以及科舉選才的荒謬；當現實的道路被堵死，蒲松齡將他滿腔的憤懣、未竟的理想，以及對社會現象的深刻觀察，投射到了筆下的鬼、狐、仙、妖等奇異故事之中。這些看似虛幻的「奇聞異事」，實則是他對真實世界的諷刺與反思。

二、 青樓知己：顧青霞與聊齋的創作情緣

除了科舉的打擊，蒲松齡生命中重要的情感經歷，也為《聊齋誌異》增添了深厚的浪漫與悲憫色彩。前段提到蒲松齡為了生計，必須離鄉投靠同鄉孫蕙，孫因中進士到江南寶應認知縣，蒲松齡也轉而擔任他的幕僚，也因此結識了青樓女子顧青霞。顧青霞才華橫溢，但身陷風塵的命運，使得蒲松齡深感同情，並從她身上看到了社會對弱勢者的不公。顧青霞也曾希望蒲松齡為她贖身，但蒲松齡因為對妻子的情義，以及財力困難，轉請孫蕙幫忙，沒想到孫蕙雖幫顧青霞脫籍贖身，卻私心成為孫個人的侍姬，讓蒲更不能靠近；後來顧青霞也因為跟著孫蕙遷移流轉到異地，水土不服抑鬱而終。

這段坎坷的情感經歷，最後陰陽兩隔無法相見，卻深刻地影響了他對愛情與人性的描寫，而顧青霞的身影也時常出現在聊齋當中，透過「花妖狐仙」的角色，在他心裡活了過來。因此在《聊齋誌異》中，許多篇章描寫了「跨界之戀」，包括了花妖戀、狐仙戀、凡仙戀等愛情故事，往往比現實中的愛情更純粹、更堅貞。蒲松齡不僅藉此抒發了他對理想女性的嚮往，更隱晦地抨擊了當時社會對女性的束縛與壓迫。在聊齋中有五分之一的故事，都是提到跨域之戀，顧青霞的故事，或許正是他將社會底層人物的真實情感，轉為他創作的能量，並彌補了他現實中的缺憾。

三、 晚年得償所願 呼應「老有所望」的啟示

而《聊齋誌異》與學老有何關聯呢?綜觀蒲松齡一生，雖然終生未能取得真正的進士功名，但他對知識的追求，以及創作生命的熱情從未止息。終其一生對功名的執著，最終在古稀之年得到了遲來的安慰獎-「歲貢生」。 石賡執行長也提出，蒲松齡直到 72 歲高齡，在子孫的攙扶下辛苦地進京赴試，主考官也擔心高齡考生的安危，考完之後雖然結果仍不盡理想，但還是頒發了「歲貢生」的榮譽給他。雖然歲貢生在實際地位上遠不如舉人或進士，但這畢竟是清廷對他作為一個老秀才、老文人的官方認可，也因為完成了他畢生的夢想，他在 76 歲時安然離世，體現了「老有所望」的重要性。

儘管他花費數十年心力追求的目標大部分是徒勞的，但他並沒有放棄對知識的追求，沒有放棄對文學的創作，更沒有放棄對社會的關懷。而在他過世後70餘年，聊齋誌異獲得當代印刻版後，也更加普遍的流傳；直到今日擁有超過100種外文版本，是中國古典文學中外文翻譯語種最多、外文版本最多的名著。這部作品也被翻譯成英文、日文、俄文、韓文、波蘭文等20多種語言。蒲松齡的人生也以科舉的失意，成就了文學的不朽，也是他留給世人的寶貴遺產。

「老有所望」意味著，年長者必須為自己設定持續追求的目標，無論這個目標是外在官方的認可，還是內在自我價值的實現。蒲松齡即使年輕時的夢想未能實現，晚年仍有機會透過不同的方式，獲得外在認可與內在成就感，從而實現安然、充實的晚年。也因此考上科舉兩年後，在他的書房「聊齋」裡「倚窗危坐而卒」，享年七十有六。

石賡執行長描述他「完成了今生的夢想，也知道自己任務完成，體面地離開人世。」下一堂課程將選讀聊齋故事內容，透過其寓意，帶領學員進入聊齋更豐富的奇幻文學世界。